作者专栏|TYMUR LEVITIN 谈语言、翻译与意义

Tymur Levitin
Levitin Language School 创始人兼校长 · 语言教师 · 翻译工作者 · 作者

我昨天看电影。

如果只看动词:

看

我们看不到英语意义上的“过去时”。

它没有因为“昨天”而变成另一种过去式。

但是这句话显然可以表达过去发生的事情:

I watched a movie yesterday.

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出现了:

如果汉语动词不需要像英语动词那样通过时态变化来表示过去、现在和未来,那么时间在哪里?

答案并不是:

汉语没有时间。

而是:

汉语不必把时间放在英语放置时间信息的同一个语法位置。

这一区别不仅关系到汉语和英语。

它触及一个更大的语言学问题:

我们究竟是在翻译“时态”,还是在翻译人如何组织事件与时间之间的关系?

Levitin Language School 的英语学习方向可参见:

https://levitintymur.com/languages/english/

1. 没有英语式 tense,不等于没有时间

英语中的动词形式可以直接参与建立时间关系:

I work.

I worked.

I have worked.

I had worked.

动词结构发生变化。

但汉语可以说:

我昨天工作。

我现在工作。

我明天工作。

核心动词:

工作

并没有因为昨天、现在、明天而像英语动词那样发生时态屈折变化。

时间信息可以来自:

昨天

现在

明天

也可以来自上下文、体标记、时间副词、事件之间的顺序以及说话者和听话者已经共享的信息。

因此,真正需要理解的不是:

“汉语没有 tense。”

而是:

汉语并不要求用英语式的动词时态系统来完成同样的时间组织任务。

2. 事件发生在什么时候,与动词是什么形式,不是同一个问题

看三个句子:

我昨天去北京。

我现在去北京。

我明天去北京。

英语通常必须做出不同的语法选择:

I went to Beijing yesterday.

I’m going to Beijing now.

I’m going to Beijing tomorrow.

或者根据语境:

I’ll go to Beijing tomorrow.

汉语的:

去

本身并没有对应地变成三个 tense。

这告诉我们:

事件时间 ≠ 动词时态形式。

英语经常要求通过动词系统把时间关系语法化。

汉语则可以把这部分工作分配给句子的其他部分。

3. 所以“汉语现在时、过去时、将来时”只是教学上的简化

为了初学方便,我们有时会看到类似:

汉语过去时怎么说?

汉语将来时怎么说?

这样的问题可以作为学习入口。

但如果把它们当作汉语系统本身的结构,就容易产生误解。

因为:

昨天我看电影。

并不是简单地:

“看”的过去时。

同样:

明天我看电影。

也不是:

“看”的将来时。

时间是由整个表达建立起来的。

因此,成熟的问题不是:

这个动词是什么时态?

而是:

听话者根据什么信息知道事件位于什么时间,并以什么方式理解这个事件?

4. 了不是 Past Tense

这是学习汉语时最常见的危险等式之一:

了 = past tense.

看:

我吃了饭。

根据语境,我们可能翻译:

I ate.

或者:

I’ve eaten.

但这并不意味着:

了 = Past Simple / Present Perfect.

再看:

明天到了北京以后给我打电话。

这里出现:

了

但整个事件指向未来:

Call me after you arrive in Beijing tomorrow.

如果 了 本身就是“过去时”,这种句子就很难解释。

所以:

了不能被理解为一个简单的过去时标记。

它与事件的完成、界限、状态变化以及具体句法结构之间存在更复杂的关系。

5. 完成,不等于过去

这是理解汉语体系统的关键之一。

一个事件可以:

已经完成并位于过去;

也可以:

在未来某个参照点之前完成。

例如:

你写完了以后告诉我。

英语可能是:

Tell me after you’ve finished writing.

或者根据语境:

Tell me when you finish.

这里关注的是:

完成边界

而不是简单的:

过去时间。

因此:

perfective ≠ past.

这条原则不仅对汉语重要。

它也帮助我们重新理解英语、德语、西班牙语以及其他语言中的 tense 与 aspect。

6. 过也不是 Present Perfect

另一个诱人的对应关系是:

过 = Present Perfect.

例如:

我去过北京。

英语:

I’ve been to Beijing.

看起来非常漂亮。

于是很容易得到:

过 = have + past participle.

但是:

我小时候去过北京。

可以自然地表达:

I went to Beijing when I was a child.

根据语境,也可能强调人生经历。

关键在于:

过与“曾经有过某种经历”密切相关,但英语如何表达这种经历,还取决于整个时间框架。

因此:

去过

并不自动产生:

have been.

翻译必须重新分析经验与时间框架之间的关系。

7. 同一个“经验”,英语也必须问时间框架是否仍然开放

比较:

我去过北京三次。

如果我们谈的是一个人的人生经历:

I’ve been to Beijing three times.

但是如果加入一个明确结束的过去阶段:

我大学的时候去过北京三次。

英语更可能组织为:

I went to Beijing three times when I was at university.

汉语中的 过 仍然可以出现。

英语却可能从 Present Perfect 转向 Past Simple。

为什么?

因为英语需要考虑:

这个经验被放在一个仍与现在相连的时间框架里,还是一个已经关闭的过去时期里?

所以真正被翻译的不是:

过

而是:

经验 + 时间框架 + 说话者的观察位置。

8. 着也不是 Continuous

如果:

了 ≠ Past

那么另一个常见误区就是:

着 = Continuous.

例如:

门开着。

这并不等于简单地说:

The door is opening.

更自然的理解通常是:

The door is open.

这里的 着 可以帮助呈现一种持续状态。

再看: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英语:

He’s wearing a black coat.

形式上似乎接近 Progressive。

但是:

墙上挂着一幅画。

英语通常是:

There is a picture hanging on the wall.

或者根据表达目的:

A picture hangs on the wall.

因此:

着不能被机械地替换成 be + -ing。

两种语言对持续、状态和过程的划分并不完全相同。

9. 在和正在也不能简单等同于 Present Continuous

例如:

我在吃饭。

我正在吃饭。

英语很自然:

I’m eating.

于是:

在 / 正在 = Present Continuous

似乎成立。

但真正的关系仍然更深。

在 / 正在 可以把注意力放在一个正在进行的事件上。

英语 Progressive 也能这样做。

这是两个系统在某个功能区域发生重叠。

重叠不等于身份。

学习者需要理解的是:

这里为什么要把事件从内部看成正在展开的过程?

而不是只记:

正在 → am/is/are + -ing.

10. 一个标记可以告诉我们“怎么看事件”,而不是“事件是哪一年发生的”

这一区别非常重要。

语言表达时间至少涉及两个不同问题:

问题一

事件在什么时候?

过去?

现在?

未来?

问题二

我们怎样观察事件的内部结构?

作为:

完成的整体?

正在进行的过程?

持续的状态?

曾经有过的经历?

这就是为什么 tense 和 aspect 不能混为一谈。

英语经常把两者组合在一个复杂的动词结构里。

汉语则更多地把相关信息分布在不同的语法和语境资源中。

11. 没有标记,也不等于 Present Simple

看:

我每天喝咖啡。

英语:

I drink coffee every day.

这里确实很像 Present Simple。

但是:

我昨天喝咖啡,他喝茶。

可以在适当语境中描述过去:

I drank coffee yesterday, and he drank tea.

动词:

喝

没有变化。

因此:

无 了 / 过 / 着 ≠ Present Simple。

没有某个体标记,只能说明:

某个标记没有出现。

它不能单独告诉我们:

句子属于英语的哪个 tense。

12. 英语经常迫使译者做出汉语原句没有显式做出的选择

假设我们只有:

他在北京工作。

可能是:

He works in Beijing.

也可能在特定上下文中是:

He is working in Beijing.

如果前文已经建立过去时间:

那时候他在北京工作。

则可能是:

He was working in Beijing at the time.

或者:

He worked in Beijing at the time.

汉语形式本身并没有为译者预先选择:

works / is working / worked / was working.

译者必须理解整个场景。

这意味着:

翻译成英语时,有时必须把汉语留给语境的信息变成英语的语法选择。

13. 这不是英语“更精确”

看到这里,很容易产生一个错误结论:

英语有更多 tense,所以英语更精确。

不对。

语言的精确性不能通过动词变化的数量来衡量。

汉语可以非常精确地说:

昨天下午三点他还在办公室工作。

时间、持续性和情景都可以表达得非常清楚。

只是信息分布的位置不同。

一种语言可能把某个区别放在:

动词形态

另一种放在:

副词

另一种依赖:

体标记

另一部分交给:

语境

语言不是在比赛谁拥有更多语法形式。

它们是在使用不同的资源完成交流任务。

14. 昨天不是“过去时标志”,而是时间定位资源

例如:

昨天我见了他。

我们知道事件在过去。

这个过去性很大程度上已经由:

昨天

建立。

英语仍然需要:

I saw him yesterday.

英语不能因为 yesterday 已经告诉我们时间,就保持:

see

不变。

也就是说:

汉语可以让词汇时间信息承担更多定位工作;英语仍然要求动词参与相应的语法选择。

这正是翻译时的信息重新分配。

15. 翻译不是把一个标记搬到另一个标记

初级翻译思维容易形成这样的表:

了 → Past Simple

过 → Present Perfect

正在 → Continuous

会 → Future

但真实系统更像:

汉语句子

↓

时间表达 + 体 + 词汇意义 + 上下文 + 事件顺序

↓

完整情景

↓

英语重新组织情景

↓

tense + aspect + temporal expressions + lexical choices

真正的桥梁不是:

了 → -ed

而是:

一种语言建立的意义结构 → 另一种语言建立的意义结构。

16. “我吃饭了”真正难翻译的地方不是“吃”

看:

我吃饭了。

没有语境时,英语可能需要根据具体情况选择:

I’ve eaten.

I ate.

I’ve had my meal.

甚至在某些语境中需要完全不同的自然表达。

为什么一个简单句会产生多个答案?

因为原句包含的信息并不等于一串可以逐个替换的词。

我们必须知道:

是在报告完成?

是在回答“你吃了吗”?

是在讲昨天发生的事情?

是在说明现在不需要再吃?

同样的形式进入不同的交流任务,英语就可能需要不同的结构。

17. “正确翻译”有时在原句之外需要更多信息

这提出了一个专业翻译问题。

如果汉语原句没有明确标记某个英语必须表达的区别,译者怎么办?

答案不是猜。

而是尽可能从:

上下文

篇章时间

事件顺序

人物状态

交际目的

体标记

时间表达

中恢复这个区别。

如果仍然无法确定,原文可能确实存在多种解释。

这不是翻译失败。

这是对原文信息结构的准确诊断。

关于语言单位、文化信息和翻译对应关系的更广泛讨论,可参见:

https://levitintymur.com/understanding-realia-in-translation-cultural-nuances-across-languages/

18. 译者有时必须表达原文没有放在动词里的东西

假设一篇汉语故事已经建立:

去年夏天……

接下来连续出现多个没有英语式过去时变化的动词。

汉语读者不会因此突然认为故事进入现在。

篇章已经建立了时间框架。

但英语译文通常需要持续作出过去时相关选择。

也就是说:

汉语的篇章信息

可能变成:

英语的动词语法信息。

这不是“添加原文没有的内容”。

而是目标语言要求把同一信息放到另一个位置。

19. 信息在翻译中会搬家

这是理解翻译非常重要的一条原则。

信息可能从:

上下文 → 动词形式

也可能从:

动词形式 → 副词

从:

体标记 → 整个结构

从:

一个词 → 多个词

甚至从:

显式表达 → 目标语言中自然的隐含表达。

因此,专业翻译不能只检查:

原文用了什么形式?

还必须检查:

这个形式在整个句子里完成什么工作?

然后再问:

目标语言通常用什么资源完成同样的工作?

20. 了最能说明“形式相似”为什么危险

学生看到:

我买了书。

翻译:

I bought a book.

很好。

于是记住:

了 = Past Simple.

然后看到:

我吃了饭就去。

这里事件可以指向未来计划中的顺序:

I’ll go after I eat.

或者根据语境:

I’ll go once I’ve eaten.

原来的规则突然失效。

其实不是语言出现了例外。

是最初的规则把:

完成性 / 事件边界

误认为:

过去时。

一旦概念分开,所谓的“例外”就开始减少。

21. 过最能说明“经验”与“时态”不是一回事

你吃过北京烤鸭吗?

可以是:

Have you ever eaten Peking duck?

这里英语 Present Perfect 非常自然。

但是:

我小时候吃过很多次。

可以是:

I ate it many times when I was a child.

为什么 过 没有强迫英语继续使用 Present Perfect?

因为:

experience

和:

English Present Perfect

不是同一个概念。

Present Perfect 是英语组织某些时间关系的语法资源。

经验是我们可能需要表达的一种意义。

两者经常相遇。

但它们不是同一个东西。

22. 同一个事件,可以从不同的内部结构观察

假设一个人写一封信。

我们可以关心:

他正在写。

他写完了。

他写过这样的信。

信处于某种结果状态。

这些不是四个不同的物理世界。

可能只是同一类事件被放进不同的观察结构。

语言让我们选择:

从内部看过程?

从边界看完成?

从人生经验看发生过?

从当前状态看结果?

这就是 aspect 为什么如此重要。

它不是简单回答:

什么时候?

它还回答:

我们怎样看事件的展开方式?

23. 英语 tense 也不是简单的日历标签

理解汉语以后,我们反过来会更清楚地理解英语。

Present Perfect 为什么叫“Present”,却谈论之前发生的事情?

Past Perfect 为什么不一定表示很久以前?

Present Continuous 为什么可以谈未来?

I’m meeting her tomorrow.

因为英语 tense 本身也不是一套简单的:

过去 = 昨天
现在 = 此刻
将来 = 明天

的标签。

它同样建立:

参照点

时间框架

事件结构

说话者视角

汉语只是更明显地迫使我们承认:

时间从来不只是动词词尾的问题。

24. 汉语帮助我们看见英语学习中的一个隐藏问题

如果学生只学习:

Past Simple = 过去

Present Perfect = 过去但和现在有关

Past Perfect = 更早的过去

他可以完成很多练习。

但遇到真实语言时仍然可能迷失。

为什么?

因为他学的是:

形式之间的区别

而不是:

决定这些形式的关系。

汉语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思想实验。

如果一个语言可以不通过 tense inflection 仍然精确地谈论时间,那么:

时间意义显然不能等同于 tense form。

这一区分一旦建立,英语语法本身也会变得更透明。

25. 语法错误可能发生在语法形式出现之前

假设汉语母语者说:

I live here since 2020.

我们可以纠正:

I’ve lived here since 2020.

但真正的问题可能不是他不会构成 Present Perfect。

他可能只是从汉语:

我从2020年开始住在这里。

或者:

我从2020年起一直住在这里。

出发,把“当前状态”直接映射到了英语 Present Simple。

因此,更有效的分析是:

开始时间:2020

状态:持续

参照点:现在

然后:

I’ve lived here since 2020.

形式成为分析结果。

而不是老师要求记住的替换规则。

26. 所以纠错不应该总从“对 / 错”开始

学生说了一句话。

在判断形式以前,我们可以先问:

你想表达什么?

事件结束了吗?

还在继续吗?

你是在讲一次经历吗?

还是一个具体的过去事件?

有没有另一个过去参照点?

你强调的是过程还是完成?

这些问题确定之后,形式选择往往会变得清楚。

这也是语言教学中一个更广泛的原则:

先诊断意义和条件,再处理形式。

因为完全正确的语法形式,也可能表达错误的世界。

27. 一个物理世界,可以有不同的语言时间世界

设想一个人:

2020年来到上海。

现在仍然住在上海。

物理事实只有一套。

汉语可以说:

我从2020年起一直住在上海。

英语:

I’ve lived in Shanghai since 2020.

德语:

Ich wohne seit 2020 in Shanghai.

西班牙语:

Vivo en Shanghái desde 2020.

不同语言使用不同的语法架构。

没有哪个句子因为没有复制另一个语言的 tense 而“不准确”。

恰恰相反。

它们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建立同一个时间关系:

过去开始 → 持续 → 现在

因此:

同一个物理世界,并不要求同一种语法世界。

28. 语言不是给已经完成的思想贴标签

如果语言只是给一个完全形成的思想换上不同的词,那么翻译应该很简单:

一个词 → 一个词
一个 tense → 一个 tense
一个标记 → 一个标记

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语言会迫使我们注意不同的关系。

英语可能要求选择 tense。

汉语可能要求我们考虑 aspect、时间表达或语境。

西班牙语可能让开放和关闭的时间框架进入另一种对立。

德语又可能用现在时表达英语需要 Perfect 的持续关系。

这说明:

语言形式不仅表达决定,也参与组织决定。

更广泛的语言与思维问题,也是 Levitin Language School 语言研究与教学体系中的重要方向。

29. 翻译真正发生在两个语法系统之间的“空白”里

原句:

他去过北京。

如果我们只看:

过

答案似乎是:

has been.

但真正的翻译过程是:

这是经验吗?

是。

时间框架是什么?

可能是到现在为止的人生经历。

是否存在一个已结束的过去阶段?

如果没有:

He’s been to Beijing.

很自然。

但如果:

他年轻的时候去过北京。

英语可能选择:

He went to Beijing when he was young.

真正决定翻译的不是一个汉语粒子。

是粒子、时间框架、语境和英语系统共同产生的结果。

30. 最成熟的问题不是“这个词怎么翻译?”

学习者看到:

了

问:

“英语怎么翻?”

看到:

过

又问:

“这是哪个 tense?”

这些问题并非毫无价值。

但更成熟的问题是:

这个形式在这里让听者怎样理解事件?

然后:

英语会用什么资源自然地建立同样的理解?

这个变化看似很小。

实际上,它把学习者从:

词语替换

带到了:

语言决策。

31. 如果没有 tense,我们反而更容易看见时间

这是汉语给整个讨论带来的最有意思的结论。

英语的丰富动词结构有时会让学习者误以为:

时间就在 tense 里面。

汉语让我们看到:

不是。

时间可以存在于:

时间词

事件顺序

上下文

体

完成边界

持续状态

经验意义

篇章结构

说话者的参照点

之中。

Tense 只是语言可以使用的一种工具。

不是时间本身。

结语:时间不属于动词,时间属于整个意义结构

我们从一个简单句开始:

我昨天看电影。

动词:

看

没有英语式过去时变化。

但没有人因此不知道事情发生在过去。

这已经足以说明一个重要事实:

时间意义大于时态形式。

因此,在汉英翻译中,我们不应该问:

了对应哪个 tense?

过对应哪个 tense?

着对应哪个 Continuous?

而应该问:

这个句子怎样建立时间?

它怎样呈现事件的边界、过程、状态或经验?

参照点在哪里?

哪些信息已经由上下文提供?

英语必须把哪些隐含关系变成显式的语法选择?

然后,我们才能选择:

worked

was working

has worked

has been working

had worked

或者完全不同的自然表达。

这时,我们已经不再把翻译理解成:

汉语形式 → 英语形式

而是:

汉语构建的时间世界 → 理解这个世界 → 用英语重新构建它。

这也是整个问题最重要的结论:

语言并不只是告诉我们事件发生在什么时候。它还决定哪些时间关系必须说出来,哪些可以留给上下文,以及我们从什么位置观察这个事件。

时间不一定写在动词里。

但它始终存在于语言所建立的世界里。


关于作者

Tymur Levitin 是 Levitin Language School 创始人兼校长、语言教师、翻译工作者和作者。他的语言教学与翻译研究强调:语法形式不是分析的起点,而是对情境、意义、参照点和交际任务作出判断之后的语言选择。

不要先问应该使用什么形式。先确定这句话需要建立怎样的世界。

作者:Tymur Levitin,Levitin Language School 创始人兼校长。

© Tymur Levitin。保留所有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