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学实验中,我们经常通过重复测量来判断结果是否可靠。
如果一台仪器连续多次显示几乎相同的数值,人们通常会认为它的测量性能很好。
但这里隐藏着一个重要问题:
仪器能够稳定地重复一个数值,并不意味着这个数值一定接近被测量的真实值。
一个测量系统可能具有很好的重复性,却持续受到系统性影响,使结果偏离适当的参考值。
这种情况并不是科学测量中的罕见例外,而是理解测量质量时必须面对的基本问题。
Levitin Language School 第27期视频课程以电子天平为例,讨论测量准确度、精密度、重复性、系统误差、校准和测量不确定度之间的关系。
视频讲解语言为土耳其语。 本文是面向中文读者独立编写的科学教育文章,不是视频字幕或逐字翻译。
一台读数稳定的天平,为什么仍然值得怀疑?
假设我们有一个标准砝码,其被赋予的质量参考值为100.0克。
现在使用电子天平,在相同条件下连续测量四次。
| 测量次数 | 天平示值 |
|---|---|
| 第一次 | 105.1 g |
| 第二次 | 105.0 g |
| 第三次 | 105.1 g |
| 第四次 | 104.9 g |
这些读数十分接近。
最大值与最小值之间仅相差0.2克。
计算算术平均值:
(105.1 + 105.0 + 105.1 + 104.9) ÷ 4 = 105.025 g
然而,砝码的参考值是100.0克。
平均示值与参考值之间相差5.025克。
我们因此得到两个同时成立的事实:
第一,重复测量结果之间的差异很小。
第二,这些结果的平均值明显偏离参考值。
这不是数学矛盾,而是因为我们正在评价测量的不同特性。
测量精密度:结果彼此有多接近?
在计量学中,测量精密度描述的是在规定条件下,对同一或类似对象进行重复测量所得示值或测得值之间的一致程度。
它主要涉及测量结果的离散程度。
如果多次测量值集中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说明在这些特定条件下,结果之间具有较好的一致性。
在我们的例子中,天平的示值集中在105克附近。
因此,可以观察到较小的读数波动。
但是,这并不能证明测量结果接近砝码的参考值。
精密度回答的是“结果彼此是否接近”,而不是“结果是否接近真实值”。
测量重复性是精密度的一种特定情况
测量重复性是指在重复性条件下表现出来的测量精密度。
重复性条件通常包括相同的测量程序、相同的测量系统、相同的操作条件、相同的地点,以及较短的时间间隔。
因此,重复性不能直接代表仪器在所有条件下的表现。
例如,一台天平在恒温实验室内可能显示出很小的读数波动。
但如果将它移动到另一个房间,改变环境温度,或者让它受到振动影响,结果可能发生变化。
在一种条件下表现稳定,并不意味着在其他条件下也一定稳定。
测量准确度:结果与真实值有多接近?
测量准确度描述测得值与被测量真实值之间的接近程度。
这里的“被测量”是指我们打算通过测量确定的量。
例如,使用天平测量某个物体的质量,质量就是被测量。
不过,在实际测量中,我们往往无法完全准确地知道真实值。
因此,评价测量结果时通常需要使用适当的参考值,并考虑参考值本身的相关信息和不确定度。
在本例中,我们使用100.0克作为砝码的指定参考值。
天平却反复显示105克左右。
结果之间的一致性,并不能消除它们与参考值之间的差异。
准确度、正确度与精密度有什么区别?
计量学还区分测量正确度与测量精密度。
测量正确度涉及无限多次重复测量所得平均值与参考值之间的接近程度,并与系统误差有关。
测量精密度则关注重复结果之间的一致程度。
测量准确度不能简单地等同于其中任何一个概念。
在日常语言中,人们可能把“准确”“精确”“稳定”当作相近的评价。
但在科学分析中,这些词所对应的评价标准并不完全相同。
如果不加区分,我们就可能把仪器的稳定表现误认为测量结果的正确性。
系统误差:为什么重复一百次也未必能解决问题?
假设我们不满足于四次测量,而是决定测量一百次。
天平仍然不断显示105克附近的数值。
现在,我们拥有更多数据,可以更充分地研究示值的变化情况。
但这是否意味着测量结果会自动接近100克?
不一定。
如果测量系统受到某种持续的系统性影响,重复测量可能不断再现同一方向的偏离。
增加测量次数,可以在适当条件下帮助减小某些随机影响对平均值的作用。
但它不会自动消除未被识别或修正的系统误差。
换句话说,我们可能越来越精确地估计一个存在系统性偏离的结果。
发现偏离,是否就意味着仪器损坏?
不能直接这样判断。
造成差异的原因可能包括仪器设置、测量程序、环境条件、参考标准的特性,以及测量系统本身的性能。
我们必须先明确:
测量的对象是什么?
使用了什么方法?
参考值从哪里获得?
测量是在什么条件下完成的?
只有在明确这些条件之后,才能进一步分析差异的来源。
重复相同的操作,并不一定能够揭示问题的真正原因。
显示更多小数位,不等于测量更加准确
比较下面两个读数:
105.0 g
105.0000 g
第二个数字包含更多小数位,看起来更加精细。
但这是否说明第二个测量结果更接近真实值?
答案是否定的。
仪器能够显示多小的数值变化,与其分辨力有关。
分辨力并不等于测量准确度。
一台仪器可能能够区分非常微小的变化,却同时存在明显的系统性偏离。
因此,数字显示的精细程度不能代替对测量性能的评价。
数字越详细,不代表结论越可靠。
校准:确定示值与参考值之间的关系
当仪器示值与参考值存在差异时,校准就成为一个重要问题。
校准是在规定条件下,首先建立测量标准提供的量值及其测量不确定度与相应仪器示值及其测量不确定度之间的关系,然后利用这些信息建立由示值获得测量结果的关系。
用更容易理解的话来说,校准帮助我们了解仪器示值与适当参考值之间的对应关系。
但是,校准不等于自动调整仪器。
调整测量系统,使其产生规定的示值,是另一项操作。
因此,一台仪器完成校准,并不必然意味着它已经被调整、修理,或者适用于所有测量任务。
还需要考虑测量范围、使用条件、性能要求以及具体测量目的。
为什么校准信息需要结合实际任务?
假设某台天平经过校准。
这仍然不能直接回答它是否适合测量所有质量范围内的物体。
不同任务对测量性能的要求可能完全不同。
在普通教学实验中可以接受的测量性能,未必能够满足精密制造或特定实验室分析的要求。
仪器是否适用,必须结合任务要求判断,而不能仅凭“已经校准”这一事实作出结论。
测量不确定度不是误差的另一种名称
测量不确定度是一个非负参数,用于根据所使用的信息,表征能够合理赋予被测量的量值的分散性。
它与测量误差不是同一个概念。
测量误差涉及测得值与参考值之间的差。
测量不确定度则表征根据已有信息可以赋予被测量的量值的分散性。
评价不确定度时,可能需要考虑:
- 重复测量结果的变化;
- 参考标准的不确定度;
- 仪器的有关特性;
- 环境条件的影响;
- 测量程序和测量模型。
这些信息共同决定我们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合理地描述测量结果。
只有四个读数,能否给出完整的不确定度?
不能。
根据四个读数,我们可以计算平均值,也可以研究观察到的离散程度。
但我们尚未掌握所有重要信息。
例如,我们不知道砝码参考值的不确定度,也没有完整的天平校准信息及环境影响资料。
因此,不能仅凭这四个读数就随意写出:
105.0 ± 0.1 g
并把它当作已经充分论证的测量结果。
必须说明不确定度是如何评价的、采用了什么表达方式,以及所给数值具有什么含义。
符号“±”本身不能代替科学论证。
从测量数据到技术决策:中间还有哪些步骤?
现在考虑一个制造业场景。
某个零件的尺寸不得超过100.10毫米。
测量仪器显示:
100.09 mm
从数值上看,它低于规定的上限。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立即宣布零件合格?
这取决于具体的符合性评价要求。
在某些情况下,还需要考虑测量不确定度以及预先确定的判定规则。
这并不意味着接近限值的零件一定不合格。
它意味着,判断必须依据明确的规则,而不能只依靠显示屏上的数字。
这里至少存在三个不同环节:
- 读取仪器示值。
- 确定并评价测量结果。
- 根据规定要求作出符合性判定。
每个环节都有不同的目的。
如果把它们混为一谈,就可能得出数据本身无法支持的结论。
为什么正确的数学计算仍然可能产生错误的科学解释?
学生可能完全正确地计算出四个数的平均值。
也可能熟练使用标准差公式。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理解实验结果。
例如,学生看到四个读数十分接近,就断言天平测量准确。
这里的问题不在算术。
问题在于,他把数据的一种性质当成了另一种性质的证据。
平均值回答的是一个问题。
结果的离散程度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
与参考值的偏离又涉及不同的评价。
如果没有明确区分这些问题,计算越复杂,也未必能使结论更合理。
物理学习不能只停留在公式
在物理学中,公式并不是独立于实验条件而存在的答案机器。
使用公式之前,需要理解研究对象、物理模型、适用条件和计算目的。
得到结果之后,还必须解释它的物理意义。
数学提供分析工具,但工具本身不能决定我们应该提出什么问题。
真正的科学能力不仅包括正确计算,还包括识别证据能够支持什么,以及不能支持什么。
在 Levitin Language School ,个性化在线教学涵盖外语与学术学科,包括数学、物理及其他由相应专业教师提供的课程。
教学不仅关注题目的最终答案,也重视概念之间的关系、解题方法的适用条件,以及学生独立解释结果的能力。
评价测量结果之前,先提出四个问题
面对任何一组测量数据,我们都可以从四个方面进行分析。
第一:重复结果之间有多接近?
这是关于测量精密度的问题。
第二:结果与适当参考值之间存在多大差异?
这是关于测量结果与参考值关系的问题。
第三:是否存在持续的系统性影响?
这是关于系统误差来源的问题。
第四:测量不确定度是如何评价的?
这是关于数据所能支持的结论及其限制的问题。
这四个问题并不相互替代。
它们共同帮助我们判断,测量结果究竟提供了什么信息。
观看视频课程与深入阅读
Levitin Language School 第27期完整视频课程以土耳其语讲解:
Çok Hassas Bir Ölçüm Neden Yanlış Olabilir? — Video Lesson 27
关于测量准确度、精密度与不确定度的深入研究,已在土耳其语 Language Thinking Laboratory 发表:
Çok hassas bir ölçüm neden yanlış olabilir? Doğruluk, kesinlik ve belirsizlik arasındaki f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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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数据一致,不代表结论必然成立
回到最初的电子天平。
砝码的指定参考值是100.0克。
天平却反复显示105.0克左右。
这些结果彼此非常接近,但明显偏离参考值。
这说明,测量重复性、精密度、正确度、准确度与测量不确定度必须分别理解。
我们不能仅凭读数稳定,就断定仪器测量准确。
也不能仅凭数字包含更多小数位,就认定结果更加可靠。
科学测量的价值不仅在于得到一个数字,更在于我们能否根据测量条件、参考信息和不确定度,对这个数字作出有根据的解释。
Tymur Levitin(蒂穆尔·列维廷)
Levitin Language School 创始人兼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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