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知道什么是通货膨胀。
知道GDP是什么。
认识供给曲线和需求曲线。
能够解释机会成本。
遇到熟悉的题目,也能给出正确答案。
可是,只要改变一个条件,原本非常确定的答案就可能突然变得不再确定。
问题来了:
到底是知识错了,还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把经济学理解得太像一套“标准答案”了?
这正是“知道经济学概念”和真正形成经济思维之间的重要区别。
理解经济学,不只是记住:
发生A,就会出现B。
更重要的是能够继续追问:
在什么条件下,A会导致B?
如果条件改变,B还会发生吗?
如果不会,那么中间的机制究竟改变在哪里?
这个主题最初的英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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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中文版从另一个角度展开问题:
经济学真正训练的,不是记住一个结果,而是在条件发生变化之后重新判断。
经济学最危险的错觉:我知道答案,所以我理解了
假设商品价格上涨。
学生回答:
需求量会下降。
这个答案可能完全正确。
但它还不能证明学生真正理解了经济机制。
因为他可能只是记住了:
价格上涨 → 需求量下降
现在继续问:
这是什么商品?
有没有容易获得的替代品?
它是生活必需品还是非必需品?
它在消费者预算中占多大比例?
消费者收入有没有同时变化?
相关商品的价格有没有变化?
消费者是否预期价格还会继续上涨?
我们讨论的是明天的反应,还是几年之后的反应?
问题一增加,原来的简单答案并没有一定变错。
但我们开始看到:
答案成立,需要条件。
这就是经济思维开始工作的地方。
定义告诉我们“这是什么”,但不会自动告诉我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以通货膨胀为例。
学生可以准确地背出定义。
这当然重要。
可是经济分析并没有因此结束。
我们还需要问:
价格为什么上涨?
所有价格都以相同速度上涨吗?
工资发生了什么变化?
实际购买力发生了什么变化?
家庭会如何调整消费?
企业会如何调整价格、生产和投资?
储蓄行为会不会改变?
借贷行为会不会改变?
债务人和债权人受到的影响是否相同?
人们对未来的预期会发生什么变化?
如果大家预期未来价格继续上涨,这种预期会不会反过来改变今天的行为?
定义解决的是:
我们正在讨论什么?
经济思维继续追问:
这个变化如何进入人们的决策,并通过这些决策影响整个系统?
经济学研究的核心之一,是有限条件下的选择
一个人没有无限的收入。
一家企业没有无限的生产能力。
政府没有无限的财政资源。
劳动者没有无限的时间。
银行没有关于借款人的完全信息。
消费者不可能同时购买所有东西。
所以,经济问题常常从一个非常基本的事实开始:
我们不能同时实现所有可能性。
于是必须选择。
一旦出现选择,就会出现一整套新的问题:
选择什么?
放弃什么?
受到什么约束?
面对什么激励?
别人会怎样反应?
现在的选择会带来什么后果?
这些后果又会怎样改变下一次选择?
因此,经济学远远不只是研究“钱”。
它研究的是:
人在约束条件下如何做出选择,以及不同选择如何相互作用。
一条有用的经济分析链
很多经济问题都可以先用下面这条链来拆解:
稀缺性 → 约束 → 激励 → 选择 → 替代方案 → 互动 → 后果 → 反馈
这不是万能公式。
它更像一张思考地图。
稀缺性
资源有限,而可能的用途很多。
有限的可以是:
金钱,
时间,
劳动力,
能源,
土地,
原材料,
生产能力,
信息,
甚至注意力。
约束
究竟是什么限制了选择?
收入?
时间?
法律?
技术?
地理位置?
信息?
生产能力?
激励
什么变化使某个选择变得更有吸引力、更昂贵、更便宜、更有风险或者更有利?
选择
消费者、企业、劳动者、银行、投资者或政府会怎样反应?
替代方案
选择A意味着放弃什么?
互动
当很多人的选择同时发生时,他们会怎样影响彼此?
后果
这些选择产生了什么结果?
反馈
已经产生的结果,又会怎样影响下一轮选择?
最后一步尤其重要。
经济系统并不是:
发生变化 → 出现结果 → 结束。
更常见的是:
发生变化 → 人们反应 → 形成新的条件 → 人们再次反应。
稀缺并不只是“东西不够”
一个人可能有足够的钱买一本书。
也有足够的钱吃一顿饭。
但同一笔钱未必能够同时完成两件事。
一个人有三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他可以:
工作,
学习,
休息,
运动,
陪伴家人。
但同一个小时不能被完整地用于所有事情。
一家企业可以把生产能力用于产品A。
但在同一时间,这部分生产能力就不能完整地用于产品B。
所以,经济学中的稀缺性并不等于贫穷,也不只是“数量很少”。
更深层的含义是:
当资源可以有多种用途时,选择一种用途会限制其他用途。
机会成本让我们看到“没有发生的那一种可能”
一个人花两个小时学习经济学。
学习材料是免费的。
那么成本是多少?
如果只看货币价格,可能会回答:
零。
但那两个小时本来还可以用于:
工作,
睡眠,
学习另一个科目,
休息,
社交。
因此,经济分析会继续问:
因为选择了现在这个方案,我们放弃的最有价值的替代方案是什么?
企业也是如此。
如果资本投入项目A,它就不能同时完整地投入项目B。
政府把资源用于某项政策,同样意味着这些资源不能被同时用于其他地方。
因此,经济学不仅研究:
我们选择了什么。
它也研究:
因为这个选择,我们没有选择什么。
“免费”不等于“没有成本”
某项服务对使用者的价格可以是零。
但它的提供可能需要:
劳动,
时间,
基础设施,
能源,
数据,
广告收入,
公共财政,
用户注意力。
所以,只问:
用户付了多少钱?
是不够的。
还应该问:
谁提供了资源?
用了哪些资源?
这些资源原本还能做什么?
价格为零,并不意味着资源使用为零。
激励不是遥控器
一个非常简单的模型可能是:
改变激励 → 人们按照预期行动。
但现实中,激励和行为之间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
做决定的人。
不同的人拥有不同的:
收入,
目标,
偏好,
信息,
预期,
限制,
风险承受能力。
所以,同一种激励并不保证所有人做出相同反应。
更成熟的分析应该是:
条件变化 → 激励变化 → 多种可能反应 → 反应之间相互作用 → 实际结果
经济学可以研究行为规律。
但它不应该把人变成没有差异的自动机器。
第一层后果往往不是最后的后果
假设一项新的经济政策改变了某个条件。
我们很快看到直接效果。
如果分析停在这里,就可能错过最重要的部分。
因为接下来会有很多参与者作出反应:
消费者,
企业,
劳动者,
投资者,
银行,
竞争者。
这些反应可能改变价格。
改变生产。
改变投资。
改变就业。
改变预期。
然后,新的条件又会引发新的行为。
所以,学习经济学时,一个非常有价值的问题是:
然后呢?
得到答案以后,再问一次:
然后呢?
这样才能开始看到第二层、第三层甚至更远的后果。
供给和需求不是两条需要背下来的线
学生知道:
需求曲线通常向下倾斜。
供给曲线通常向上倾斜。
知道均衡点。
知道什么时候把曲线向左或向右移动。
这些知识都可以是正确的。
但如果不知道为什么移动,图就容易变成一种记忆游戏。
所以,在问:
哪条曲线移动?
之前,可以先问:
谁的行为发生了变化?为什么?
收入增加。
为什么这会影响某种商品的需求?
生产成本上升。
为什么企业会改变供给决策?
替代品价格下降。
为什么这会影响另一个市场?
消费者预期未来价格上涨。
为什么未来的预期会改变今天的购买行为?
曲线是一种压缩后的表示方式。
图形表示关系,但不能代替对关系的解释。
公式也不会替我们思考
经济学离不开数学。
百分比。
函数。
统计。
概率。
最优化。
在更高层次上,还会涉及微积分和线性代数。
但是,数学上正确的计算不一定自动产生经济学上正确的解释。
学生可以正确算出弹性,却不知道它说明了什么行为关系。
可以解出一个方程,却不知道为什么模型中需要这些变量。
因此,在:
怎么算?
之后,还应该继续问:
这个变量代表什么?
为什么这些变量之间应该存在关系?
哪些条件被假定不变?
模型使用了哪些假设?
什么变化会让结果不同?
数学能够精确表达关系。
但关系的经济意义仍然需要理解。
模型不是现实世界的“失败复制品”
有人会说:
现实比这个模型复杂得多。
当然。
模型本来就不是为了包含现实中的每一个细节。
如果一个模型必须复制整个世界,它就失去了简化和分析的意义。
更有价值的问题是:
这个模型专门让我们看见了什么?
然后问:
它需要哪些假设?
最后问:
在什么情况下,这些简化会变得不够用?
成熟的经济思维不是盲目相信模型。
也不是因为模型不完整就拒绝模型。
而是知道:
模型能解决什么问题,又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Ceteris paribus:不是世界停止变化,而是我们暂时控制变量
我们想研究价格和需求量之间的关系。
如果同时改变:
收入,
偏好,
替代品价格,
消费者数量,
未来预期,
以及商品本身的价格,
那么很难判断究竟是哪一个因素产生了某个结果。
因此,经济学经常使用 ceteris paribus,也就是在分析中暂时假设其他相关条件不变。
这是一种分析方法。
不是说现实世界真的静止了。
现实中,很多变量当然可能同时变化。
所以学生需要学会区分:
模型内部的受控关系
和
现实世界中多个条件同时变化的复杂情况。
GDP很重要,但GDP不是整个社会现实
GDP上升了。
这是重要信息。
但我们不能因此自动推出:
每个人的收入都增加了;
每个人的生活都改善了;
收益平均分配;
没有环境成本;
增长一定可持续;
所有重要的劳动都被这个指标完整记录。
反过来,也不能因为GDP不能回答所有问题,就认为它毫无意义。
真正的问题是:
这个指标测量什么?
以及:
它没有测量什么?
理解指标的边界,本身就是经济素养的一部分。
平均值不是每个人的生活
假设通货膨胀率为5%。
是不是每一个家庭的生活成本都刚好上涨5%?
不是。
不同家庭购买的商品和服务组合不同。
一个家庭在住房上支出更多。
另一个家庭在交通上支出更多。
另一个家庭可能在医疗上支出更多。
因此,宏观指标和个人体验可以不同。
这并不自动说明其中一个是假的。
它们回答的是不同层次的问题。
经济分析必须不断问:我们正在看哪个层次?
个人。
家庭。
企业。
行业。
地区。
国家。
世界经济。
一个层次上成立的结论,不一定能直接复制到另一个层次。
一个人决定增加储蓄。
对个人而言,这可能非常合理。
但是,如果大量家庭同时大幅减少消费,企业收入可能下降。
企业可能减少生产。
就业可能受到影响。
于是,一个对个人合理的选择,在大量人同时采取之后,可能产生不同的系统结果。
所以经济学不仅问:
一个人这样做会怎样?
还要问:
如果很多人同时这样做,并且他们的决定相互影响,会怎样?
微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并不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
微观经济学研究的对象包括:
消费者,
企业,
具体市场,
价格,
竞争,
激励。
宏观经济学研究的对象包括:
通货膨胀,
失业,
经济增长,
利率,
总产出,
财政政策,
货币政策。
但现实经济不会按照教科书章节运行。
中央银行调整利率。
借贷成本发生变化。
家庭重新考虑贷款。
企业重新考虑投资。
房地产市场可能发生反应。
汇率可能发生变化。
之后,生产和就业也可能受到影响。
一个宏观变化,往往通过无数微观选择进入现实。
“好政策”必须继续问:对谁好?
说:
这是一项好政策。
在经济分析中通常还不够。
对谁好?
短期还是长期?
与什么替代方案相比?
谁获得收益?
谁承担成本?
有哪些风险?
依赖哪些假设?
一项政策可能同时影响:
通货膨胀,
就业,
增长,
公共财政,
金融稳定,
收入分配。
这些目标并不总是完全一致。
经济学未必能够替社会决定哪个目标在价值上最重要。
但它可以帮助我们看清:
选择一个目标时,可能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是什么”与“应该是什么”需要分开
我们可以研究: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发生?
可能产生什么后果?
这些属于一类问题。
我们也可以问:
应该怎么做?
这时可能进入价值判断。
例如:
应该提高这项税,因为不平等太严重。
这句话可以拆成不同问题:
目前的不平等程度是多少?
提高这项税会不会降低不平等?
家庭和企业会怎样反应?
还可能出现哪些后果?
然后还有:
什么程度才叫“太严重”?
最后一个问题已经包含价值判断。
经济思维并不要求人们没有价值立场。
它要求我们不要把事实、预测和价值判断混成同一种东西。
预期让“尚未发生的未来”影响今天
经济参与者不会只对已经发生的事情作出反应。
他们还会对预期作出反应。
消费者预期价格继续上涨,可能提前购买。
企业预期经济衰退,可能提前减少投资。
投资者预期利率变化,金融市场可能在正式决定之前就开始调整。
因此会出现一种非常有意思的情况:
未来事件还没有发生,但对未来的预期已经改变了今天。
这也是为什么经济系统不能总被理解成简单的机械因果链。
信息本身也是稀缺资源
消费者并不总是知道商品的真实质量。
银行无法百分之百确定借款人是否会还款。
雇主无法完全知道求职者未来的生产率。
投资者不可能知道未来所有事件。
信息可能是:
不完整的,
昂贵的,
分布不均的,
错误的,
过时的。
因此,很多经济决策都是在不确定性中完成的。
这意味着,我们不能总是假设每个参与者都掌握完整信息。
理性并不等于全知全能
一个决定后来产生了不好的结果。
这是不是说明当初的决定一定不理性?
不一定。
需要问:
当时掌握了什么信息?
看到了哪些替代方案?
面对哪些约束?
预期什么结果?
如何判断风险?
与此同时,现实行为也可能系统性地偏离某些简化模型的预测。
这正是行为经济学等领域所研究的问题之一。
但只说:
人是不理性的。
解释力非常有限。
更好的问题是:
在什么条件下,真实行为以什么方式偏离某个模型?
“和什么相比?”是经济学中极其有力量的问题
“这个项目太贵。”
和什么相比?
和另一个项目相比?
和什么都不做相比?
和未来可能出现的损失相比?
“工资上涨了。”
和什么相比?
和物价相比?
和生产率相比?
和去年相比?
和其他行业相比?
“投资回报很好。”
相对于什么?
投入的资本?
承担的风险?
另一个可能的投资?
没有比较基准,一个数字可以完全正确,却仍然缺少经济意义。
百分比永远需要一个基数
价格上涨10%。
然后下降10%。
是不是回到了原来的价格?
不是。
100上涨10%变成110。
110下降10%,减少11。
结果是99。
计算很简单。
但它说明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百分比永远是相对于某个基数而言的。
这对理解:
增长率,
通货膨胀率,
收益率,
工资变化,
价格指数
都非常重要。
名义增长不一定意味着实际改善
工资上涨5%。
是不是说明劳动者的经济状况改善了?
还不能确定。
如果与其生活相关的价格上涨8%,名义工资虽然增加,但实际购买力可能下降。
因此必须区分:
货币数字增加了多少
和
这些货币实际上能够购买多少东西。
数字需要被解释。
相关性不是因果机制
两个变量同时变化。
是不是一个导致另一个?
有可能。
但也可能:
第三个变量同时影响了它们;
因果方向相反;
这种关系只在特定条件下存在;
关系会随时间变化;
只是偶然同时出现。
所以看到统计相关性之后,经济分析不能停止。
还需要问:
什么机制可能产生这种关系?
经济学需要历史,因为今天的条件不是凭空出现的
制度有历史。
法律有历史。
市场有历史。
技术改变生产方式。
战争改变资源配置和贸易。
人口变化改变劳动力市场和消费。
经济危机可能改变政策和制度。
因此,经济问题:
今天有哪些激励和约束?
有时必须和历史问题连接:
为什么今天会形成这些制度、激励和约束?
学科可以在学校课程中分开。
现实世界却不会按照课程表分开运行。
经济学需要数学,但数学答案还需要经济解释
数学帮助我们:
测量,
比较,
形式化关系,
分析数据,
建立模型。
但计算完成以后,还必须问:
这个结果在经济上意味着什么?
以及:
这个结果真的回答了我们最初提出的问题吗?
一个非常精确的数字,也可能是对错误问题的精确回答。
用另一种语言学习经济学,会多出一个分析层
一个学生可能理解经济机制,却不完全理解描述这个机制的语言。
也可能出现相反情况:
每一个单词都认识,但仍然不理解经济逻辑。
例如,英语中的 scarcity, incentive, equity, revenue, income, turnover, output, return, yield,如果只变成一组翻译对应词,仍然可能没有真正掌握。
德语Fachsprache也是如此。
一个术语的意义来自它在概念系统中的位置。
因此,Language + Subject 并不只是“用外语上经济课”。
它意味着同时处理:
学科概念,
专业术语,
学术语言,
模型解释,
论证结构,
学科中的语言选择。
通过英语学习经济学的专题内容:
通过德语Fachsprache学习经济学:
https://levitintymur.com/economics-in-german-understand-how-the-world-works-through-fachsprache/
为什么背更多定义仍然可能没有用?
学生说:
我不懂经济学。
于是开始背更多定义。
一个月后,他认识的术语更多了。
但遇到陌生题目时,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问题可能从来就不是“知道得太少”。
他分别知道:
稀缺性,
机会成本,
激励,
需求,
供给,
弹性。
但是这些概念之间还没有形成可以运行的系统。
知识是一个列表。
还不是一个网络。
“看懂老师的分析”和“自己建立分析”不是同一种能力
老师解一道题。
学生看懂了。
老师再解一道。
学生也看懂了。
然后让学生独立面对一个新问题。
他不知道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这并不奇怪。
识别已经完成的推理,与独立生成推理,是不同的认知任务。
面对新问题,学生必须自己判断:
什么发生了变化?
谁需要作出选择?
哪些约束重要?
哪些激励改变了?
可能出现什么行为反应?
模型需要哪些假设?
可能出现哪些间接后果?
哪一种模型适合这个问题?
真正的理解必须能够离开原来的例题。
学习经济学时,可以先不问“这是哪一章”
面对一道新题,不必立刻问:
这是供给需求题,还是通货膨胀题?
可以先问:
什么变了?
然后:
谁需要作出决定?
消费者?
企业?
劳动者?
银行?
投资者?
政府?
中央银行?
接下来:
他们面对哪些约束?
资金?
时间?
法律?
信息?
技术?
生产能力?
再问:
哪些激励发生了变化?
什么变得更贵?
更便宜?
风险更高?
更有利?
更容易获得?
然后:
哪些选择可能因此改变?
购买?
出售?
储蓄?
投资?
雇佣?
生产?
借贷?
最后:
这些选择相互作用以后,会出现什么?
这比单纯猜测“老师想让我用哪个公式”更接近经济思维。
改变一个条件,看看原来的答案还能不能成立
这是检验理解程度的有效方法。
消费者收入增加。
会发生什么?
现在改变条件:
只有某一群体的收入增加。
答案是否需要调整?
某商品是生活必需品。
现在把它换成奢侈品。
答案是否变化?
生产者能够快速扩大产量。
现在假设建设新的生产能力需要五年。
答案是否变化?
消费者预期价格下降。
现在让他们预期价格继续上涨。
答案是否变化?
如果学生能够重新构建推理,他掌握的是关系。
如果只能重复原来的答案,他掌握的可能只是一个案例。
不只问“对不对”,还要问“在什么条件下对”
例如:
价格下降会增加需求。
这里究竟指什么?
需求量沿着需求曲线增加?
还是整个需求曲线发生移动?
哪些变量保持不变?
消费者是否知道价格已经变化?
价格是否可能被理解为质量信号?
未来预期是什么?
这样提问的目的不是用无数例外摧毁简单模型。
恰恰相反。
是为了知道:
一个模型究竟在哪些条件下能够发挥作用。
总量改善,不等于每个人都改善
一项变化可能提高总体效率,但对不同群体产生不同结果。
新技术可能提高生产率,同时减少对某些技能的需求。
通货膨胀可能以不同方式影响债务人和债权人。
汇率变化可能帮助出口商,同时提高进口商的成本。
所以:
总体效果是什么?
和:
效果如何分配?
不是同一个问题。
把时间加入模型
短期和长期可能给出不同答案。
企业不能一天建成一座新工厂。
劳动者不能瞬间获得新的技能。
消费者改变习惯需要时间。
合同可能在一段时间内固定价格。
制度调整通常更慢。
因此:
现在会发生什么?
和:
完成调整以后会发生什么?
需要分别分析。
寻找非预期后果
一项措施希望产生结果A。
但是它改变了激励。
参与者改变行为。
于是出现结果B。
结果B又可能反过来影响A。
这并不意味着任何政策都会产生坏的意外后果。
真正的原则是:
不要假设其他人不会对新条件作出反应。
所以,在分析预期效果之外,还应该问:
同一个变化还可能改变什么?
经济学辅导老师真正应该诊断什么?
学生说:
我不懂经济学。
这句话还不是诊断结果。
真正的问题可能是:
术语不理解;
数学基础不足;
不会读图;
混淆沿曲线移动与曲线移动;
定义背下来了,但概念没有连接起来;
不会把模型应用到现实问题;
混淆实证判断与规范判断;
因果链构建困难;
百分比计算或解释有问题;
教学语言本身形成障碍;
能看懂别人完成的分析,却不能独立生成分析。
这些问题需要不同的教学处理。
因此,好的经济学辅导不应该只意味着把同一段内容再讲一遍。
首先应该诊断:
思维过程究竟在哪一步断开了?
同一个错误答案,可能来自完全不同的错误
五个学生给出同一个错误答案。
第一个学生误解了一个术语。
第二个知道术语,但混淆了两个概念。
第三个理解概念,却看错了图。
第四个图看对了,却没有注意到题目改变了一个条件。
第五个理解整个模型,却把模型用在了超出其假设范围的情境中。
表面上看:
五个人都“答错了”。
实际上:
他们需要五种不同的纠正。
所以,教学中的第一步不应该永远只是:
错。
更重要的问题是:
你是怎样得到这个答案的?
经济学不需要完美预测未来,才具有价值
现实经济包含:
人的选择,
不完整信息,
预期,
技术创新,
政治决策,
意外事件,
参与者之间的战略互动。
所以,成熟的经济结论经常具有条件性:
如果这些条件成立,并且这些假设仍然合理,那么我们有理由预期这样的机制。
这不是答案“不够坚定”。
相反,它可能更加精确。
真正的严谨不是假装不存在不确定性。
而是明确知道:
我们的结论依赖什么。
那么,真正“理解经济学”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会背定义。
不只是会认图。
不只是会算出正确数字。
不只是能够重复老师已经完成的分析。
真正的理解意味着可以建立这样一条逻辑:
这里发生了变化;
这个变化改变了某个约束;
约束的变化改变了激励;
参与者因此重新选择;
不同选择开始相互作用;
互动产生新的后果;
后果又改变下一轮决策的条件;
而我们的结论依赖特定假设。
如果其中一个条件变化,我们就重新分析。
这就是经济思维。
为什么经济学这么难理解?
因为经济世界不是一张“问题—标准答案”对照表。
经济结果依赖:
条件,
约束,
激励,
选择,
信息,
预期,
时间,
制度,
其他参与者的行为,
分析层次,
模型假设。
而且,今天的选择会创造明天的新条件。
因此,在学习经济学时,一个比“正确答案是什么?”更有力量的问题是:
条件变了以后,什么还成立?
然后继续问:
什么不再成立?
为什么?
谁会因此改变选择?
这些新的选择又会创造什么后果?
当学生能够面对一个从未见过的问题,并沿着这些关系建立自己的分析时,他就不再只是记忆经济学。
他开始真正理解经济学。
Levitin Language School教育体系中的经济学
Levitin Language School的教育体系包括三个相互连接的层次:
Languages • Academic Subjects • Language + Subject
经济学属于独立的 Academic Subjects 学科方向。
当学生通过另一种语言学习经济学时,还会进入 Language + Subject 层次:学科理解、专业术语、学术语言和论证能力同时发展。
经济学专题方向:
https://languagethinkinglab.blogspot.com/p/online-economics-lessons-for-school.html
通过英语学习经济学:
通过德语Fachsprache学习经济学:
https://levitintymur.com/economics-in-german-understand-how-the-world-works-through-fachsprache/
关于经济思维的英文原文:
独立德文版本:
独立俄文版本:
独立乌克兰文版本:
独立波兰文版本:
独立西班牙文版本:
学习的目标,不是让学生储存越来越多的标准答案。
真正重要的是培养一种能力:
当条件改变、旧答案已经不能直接套用时,仍然能够重新建立分析。
Tymur Levitin(蒂穆尔·列维京)
Levitin Language School 与 Language Learnings 创始人兼负责人
语言教育工作者、认证翻译及作者
Languages • Academic Subjects • Language + Subject
© Tymur Levitin(蒂穆尔·列维京)。保留所有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