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专栏 | TYMUR LEVITIN 谈语言、意义与责任

Tymur Levitin(蒂穆尔·列维京)
Levitin Language School 创始人兼负责人 · 语言教育者 · 翻译者 · 作者

文学翻译中有一种错误非常特殊。

译者没有误解任何一个词。

没有遗漏事件。

没有弄错人物关系。

甚至正确理解了人物为什么会说出某句话。

然而,译文仍然可能改变作品。

问题不一定出在译错了什么。

有时,问题恰恰在于译者说出了太多正确的东西。

原文让读者自己发现的意义,译文解释了。

原文留下的犹豫,译文确定了。

原文只暗示的情绪,译文命名了。

原文没有说明的人物动机,译文通过一个更明确的词替读者做出了判断。

于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了:

译文可能更容易理解,却离原作更远。

这使我想到一个比“这个词应该怎么翻译”更重要的问题:

如果作者故意没有把某个意义说出来,译者是否有权替他说出来?

意义并不都存在于说出来的话里

我们很容易把语言理解成一个容器。

思想在里面。

词语把思想装进去。

翻译则把同样的内容从一种语言的容器搬到另一种语言的容器。

但真实的交流并不是这样运作的。

人们理解一句话时,会同时使用很多并没有直接出现在句子里的东西:

谁在说话;

对谁说;

之前发生了什么;

双方已经知道什么;

说话者本来可以说什么,却没有说;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说;

一句话与上一句话之间有什么关系;

某种表达在特定社会环境中意味着什么。

因此,意义不是完全“装”在词语里的。

一部分在词语中。

一部分在结构中。

一部分在情境中。

一部分在文化经验中。

还有一部分必须由听者或读者自己完成。

文学正是大量利用了最后这一部分。

作者没有写出来的东西,也可能是作品的一部分

假设小说中的一个人物失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他没有说:

“我非常痛苦。”

他只是问:

“他的东西怎么办?”

从信息角度看,这句话讨论的是物品。

但读者可能立即感觉到,真正重要的并不是物品。

人物无法、拒绝或者暂时没有能力直接谈论失去。

于是,一个普通的实际问题承担了另一层意义。

如果译者认为:

“这里其实是在表达悲痛,我应该让译文更有感情。”

那么他可能准确地理解了场景,却错误地处理了文本。

因为作者创造的并不是:

悲痛 → 直接表达悲痛

而可能是:

悲痛 → 无法直接表达 → 转向实际问题 → 读者发现悲痛

如果翻译只保存最终的“悲痛”,却删除中间这条路径,意义并没有真正被保存。

它只是被提前交给了读者。

雷马克:有些意义存在于没有解释的地方

阅读埃里希·玛丽亚·雷马克时,这个问题尤其明显。

战争、失去、爱情、创伤、死亡和记忆本来都允许非常强烈的语言。

但人物并不总是使用与经历强度相等的语言。

他们可能只说一句短话。

讨论实际问题。

突然结束一个话题。

或者根本不给读者一个完整的心理解释。

这并不意味着作品缺少情感。

恰恰相反。

有时,情感的力量来自这样一个差距:

发生的事情非常大,而人物能够说出来的话非常少。

如果翻译把这个差距填满,译文可能变得更加清楚。

但作品的内部压力反而会减弱。

沉默不是需要修复的空白

译者面对一个没有说透的地方时,很容易产生职业性的冲动:

让关系更明确;

让逻辑更顺;

让人物的态度更容易理解;

让情绪更清晰。

然而,文学中的空白并不一定是信息不足。

它可能是一种结构。

人物的沉默可能意味着:

他不愿意说;

他不能说;

他认为不需要说;

他害怕说;

他自己还没有理解;

或者作者希望读者暂时不知道。

这些情况在表面上都表现为“没有说”。

但它们并不是同一种沉默。

因此,翻译沉默并不是简单地什么都不做。

译者首先必须理解:

这里为什么没有更多的话?

塞林格:说了很多,并不等于把真正重要的事情说出来了

J. D. 塞林格提供了另一种非常有意思的情况。

人物可能不断说话。

评论别人。

重复某些表达。

抱怨。

夸张。

开玩笑。

改变话题。

从表面看,这与雷马克式的节制非常不同。

但两者可以产生相似的问题:

真正重要的意义并不一定位于最明显的词语中。

霍尔顿·考尔菲德说得很多。

可是“说得多”和“解释自己”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个人甚至可能正是通过不断说话来避免说出最重要的东西。

他评价别人,是为了不评价自己。

他夸张,是为了不准确命名自己的脆弱。

他开玩笑,是为了保持距离。

他重复,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另一种表达方式。

因此,翻译这种声音时,一个危险的做法是把它“整理清楚”。

译者比人物更懂人物,也可能成为问题

译者通常会完整阅读作品。

他知道后面发生什么。

知道某句话为什么重要。

知道某个人物当时其实在害怕什么。

知道早期一个看似随意的细节会在后文获得新的意义。

这种理解当然是翻译所需要的。

但它也创造了一种危险:

译者知道得太多。

在翻译第一页时,他已经拥有读者到第一百页才会获得的信息。

于是,他可能无意中让早期的句子变得更明确。

选择一个带有特定情绪的词。

消除一个模糊指向。

强化一个后来才会被证实的解释。

这样做并不一定违背故事最终的真相。

却可能违背读者认识这个真相的过程。

文学不仅组织信息。

文学也组织获得信息的时间。

“正确理解”不等于“应该明确表达”

这是文学翻译中非常重要的区分。

译者需要正确理解文本。

但是,他不能把自己的全部理解都放进译文。

可以把它写成一个简单的关系:

译者理解的内容 ≥ 原文在这一刻明确告诉读者的内容

这两者本来就不应该完全相等。

译者必须知道更多,才能做出选择。

但如果译文把所有这些知识都显性化,读者就失去了原作留给他的认知空间。

因此,专业翻译有时需要一种反直觉的能力:

理解得更深,却表达得更少。

这不是信息损失。

有时恰恰是对信息结构的保护。

模糊不一定是不精确

语言教学和翻译中,我们经常追求“更准确”。

这是合理的。

但准确并不总等于更加具体。

如果原文允许两种解释,那么把译文限制为一种解释,反而可能不准确。

如果人物故意说得含糊,那么译得清清楚楚可能改变他的意图。

如果作者暂时不告诉我们一个代词究竟指向什么,译者提前确定对象,就改变了阅读经验。

因此需要区分:

语言上的明确

和

文本功能上的准确。

一个句子可以语言上非常明确,却在文学功能上不准确。

反过来,一个保留模糊性的译文可能看起来“不够解释”,却更加忠实于原作的认知结构。

不同语言要求我们明确不同的东西

这里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译者并不总能简单地“保留原来的模糊”。

因为语言系统本身会提出不同的问题。

一种语言允许省略的东西,另一种语言可能要求说明。

一种语言可以让关系保持开放,另一种语言的语法选择可能迫使译者确定:

数量;

性别;

时间关系;

动作是否完成;

人物之间的距离;

说话者的态度;

信息焦点。

这正是为什么翻译从来不是把现成意义换一套词。

每一种语言都会问原文一些新的问题。

而原文并不总是准备好答案。

中文也不是一个“省略更多”的简单系统

谈到中文时,很容易掉进另一个简化。

例如:

“中文依赖语境。”

或者:

“中文经常省略主语。”

这些观察在特定情况下可以成立,但如果把它们变成对整个语言的解释,就失去了分析价值。

真正重要的问题不是哪种语言“更依赖语境”。

所有自然语言都依赖语境。

更有意义的问题是:

在某个具体场景中,这种语言允许什么保持不说,而又迫使什么变得明确?

中文可以在某些位置不重复已经明确的人物。

但在另一些位置,为了保持叙事清晰,译者可能必须重新引入指称。

中文可以形成非常紧凑的表达。

但紧凑并不自动等于保留原文的含蓄。

一个非常自然的中文词语也可能比原文更加确定地评价人物。

所以问题始终不是:

“中文通常怎样?”

而是:

这个中文选择在这一刻替读者决定了什么?

每增加一个解释,读者就少做一个决定

这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实用的翻译检查方法。

译者添加一个连接词。

明确一个逻辑关系。

选择一个更具体的动词。

补出一个省略的主体。

将一个模糊的情绪确定为愤怒。

把一句带有双重可能性的回答译成明确拒绝。

每一个选择可能都有充分理由。

但我们还应该再问一次:

这个选择替读者完成了什么?

如果答案是:

“只是让中文自然”,

还不够。

因为自然性本身不是最终目标。

需要继续问:

它是否改变了读者的推理?

是否提前确定了人物动机?

是否关闭了原文保留的第二种解释?

是否让人物比原来更了解自己?

是否让人物之间的关系更明确?

翻译不是越少需要读者参与越好。

文学阅读本来就是一种参与。

读者不是需要被翻译保护的人

有时我们过度帮助读者。

担心他不理解。

担心文化距离太大。

担心一句话太奇怪。

担心动机不够明确。

于是不断解释。

但文学读者拥有一种重要的权利:

暂时不完全理解。

他可以疑惑。

可以误判人物。

可以在后面改变判断。

可以重新理解前面的一句话。

可以发现自己之前忽略了什么。

这不是阅读失败。

这恰恰是很多文学作品设计的一部分。

如果译者为了“可理解性”消灭所有这种不确定性,他实际上改变了作者与读者之间的关系。

原作者说:

“我给你这些线索,你自己走过去。”

译文却说:

“我已经替你走完了。”

好的翻译不是最透明的解释

这也使我们重新思考“流畅”这个评价。

流畅当然有价值。

但流畅可能来自不同原因。

一种流畅来自真正理解两种语言后做出的精确选择。

另一种流畅来自把所有陌生、模糊、断裂和不确定都处理掉。

第二种文本读起来可能非常舒服。

但它也可能失去作品原有的阻力。

文学并不总是需要让读者毫无摩擦地通过。

有些地方本来就应该让我们停一下。

怀疑一下。

重新读一句。

感觉到人物没有把话说完。

感觉到自己知道得还不够。

这种“阻力”也可以是意义。

翻译现实文化,不只是翻译事物

在讨论翻译中的文化现实与语言之间无法直接搬运的意义时,我们很容易想到食物、制度、习俗、地名或者历史概念。

但文化现实还包括:

什么事情不需要解释;

什么事情大家默认知道;

什么情绪可以不说;

什么关系通过一个称呼就能被识别;

什么时候沉默本身已经足够明确。

因此,所谓“文化信息”并不总是存在于一个特殊名词中。

它有时存在于一个社会允许自己不说什么。

这对文学翻译尤其重要。

因为译者面对的不是词汇清单。

他面对的是一个完整的知识环境。

情感最容易在解释中被改变

情感尤其如此。

如果人物说:

“没事。”

我们不能只问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们需要知道:

真的没事吗?

人物是在安慰别人吗?

在结束话题吗?

在否认自己的状态吗?

在生气吗?

在维持尊严吗?

对方相信吗?

读者应该相信吗?

同样一句表面意义简单的话,可以承担完全不同的情感功能。

因此,翻译中的语言与情感不能被简化为寻找“情感上更有力量”的表达。

有时最准确的情感翻译,恰恰必须保留表面的平静。

因为真正的情感存在于:

平静的话和不平静的现实之间。

翻译小说时,真正需要保存的可能是一条推理路线

这使我们能够重新定义“忠实”。

传统问题是:

译文有没有保存原文的意思?

但文学中的“意思”有时不是一个可以直接取出的结果。

它是一条路线。

读者先看到 A。

然后怀疑 B。

后来发现 C。

于是重新理解 A。

如果翻译在第一步就把 C 放进去,那么最终的信息也许完全正确。

可是路线消失了。

因此,在某些文学场景中,翻译真正需要保存的不是单独的结论,而是:

读者从不知道,到怀疑,再到理解的路径。

这是一种认知结构。

它和情节结构一样真实。

塞林格要求译者保护人物的不自知

塞林格特别适合说明这一点。

人物不一定能够准确描述自己。

这很重要。

一个文学人物如果总能正确分析自己的创伤、动机、关系和矛盾,就会变成心理学评论员,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霍尔顿的力量部分来自这样一种距离:

读者可能看到一些他自己还不能完整说出的东西。

如果翻译通过更加精确、成熟、心理化的语言缩小这个距离,人物就会发生变化。

他开始拥有原文没有给予他的自我认识。

因此,译者必须保护一种非常特殊的东西:

人物不知道自己的权利。

人物可以误解自己。

可以找错原因。

可以使用不准确的词。

可以绕开核心问题。

这种“不准确”在文学上可能极其准确。

雷马克要求译者保护人物不解释自己的权利

雷马克则经常提出另一种要求。

人物可能知道。

但不说。

这和“不知道”不同。

沉默可以是选择。

克制可以是伦理。

不解释可以是一种关系方式。

有些人物不需要把所有东西变成语言,才能让另一个人物理解。

如果翻译把这种关系解释出来,它反而可能显得更浅。

因为原本的亲密可能恰恰体现在:

他们不需要说那么多。

于是塞林格和雷马克从两个方向到达了同一个翻译问题:

Salinger:

人物自己可能还不知道。

Remarque:

人物可能知道,但选择不说。

而译者在两种情况下都可能犯同一个错误:

替他们说出来。

学习语言也意味着学习什么不必说

这个问题并不仅属于文学翻译。

它直接关系到语言学习。

初学者往往害怕信息不够。

为了确保别人理解,他会说得更多。

解释得更多。

重复主体。

把逻辑关系全部显性化。

使用自己最确定的结构。

这非常正常。

但随着能力提高,学习者需要逐渐发现另一件事:

自然语言并不把全部意义都说出来。

在学习英语时,成熟的能力不仅是能够构造越来越复杂的句子,也包括理解英语在具体情境中把哪些信息交给语境、语调、共同知识和推断。

学习德语也是如此。掌握结构并不只是知道什么必须出现,还要理解信息如何被安排、什么被突出、什么可以留在背景中,以及形式选择如何改变听者的解释路径。

所以高级语言能力有时不是:

我能说得更多。

而是:

我终于知道哪些东西不需要说。

“没有说”并不等于“没有意义”

这是整个问题的核心。

我们习惯寻找可见的证据。

一个词。

一个结构。

一个表达。

但语言的意义也存在于选择之间。

说话者选择了 A,而没有选择 B。

回答了一个问题,却避开另一个。

使用了普通词,而没有使用明显的情感词。

突然改变话题。

重复别人已经知道的信息。

留下一个指向不完全明确的代词。

这些现象都可以产生意义。

所以文学翻译的对象并不是只有“文本中有什么”。

还包括:

在这个位置,本来可能有什么,而作者选择没有让它出现。

这是非常难翻译的。

因为“没有”没有词典条目。

翻译的单位有时是读者必须完成的工作

我们通常把翻译单位理解为:

词,

短语,

句子,

段落,

场景。

但还可以提出另一种单位:

读者需要完成的推理。

原文要求读者连接两个细节。

译文是否也要求他连接?

原文让读者自己识别讽刺。

译文是否直接标明了讽刺?

原文让我们逐渐意识到人物在害怕。

译文是否从第一句话就用了明确表示恐惧的词?

原文让一段沉默保持开放。

译文是否通过连接词告诉我们它为什么发生?

如果答案不断是“是”,那么译文可能保存了大量信息,却删除了大量阅读。

这是文学翻译最隐蔽的损失之一。

语言学习的更高层次也是把推理还给对方

同样的原则可以应用于真实交流。

一个人刚开始使用外语时,通常努力控制对方的理解。

他说得非常明确,因为害怕被误解。

随着语言能力成熟,他逐渐能够允许对方参与意义的建构。

可以暗示。

可以幽默。

可以省略双方都知道的内容。

可以故意保持模糊。

可以让一句话拥有第二层意义。

可以相信对方会理解没有被完整说出的部分。

这意味着语言能力发生了一个重要变化:

从制造正确句子

走向

管理对方如何理解。

这也是为什么语言学习最终不能停留在词汇和语法层面。

翻译不是把黑暗的地方全部照亮

也许我们可以用一个简单的比喻。

译者手里有一盏灯。

他理解作品,因此知道很多东西在哪里。

他的任务不是把灯开到最大,让每一个角落都变得同样明亮。

因为原作本身可能有光线设计。

有些东西在前景。

有些在阴影里。

有些只在后面才出现。

有些始终没有完全显现。

如果翻译把所有地方照得一样清楚,读者确实会看见更多。

但他看到的已经不是同一个空间。

因此,翻译中的清晰度必须服从作品,而不是相反。

读者有权自己遇见人物

这最终涉及一种阅读伦理。

人物不是一道需要译者替读者解出的题。

文学也不是信息传递效率的竞赛。

读者需要有机会:

喜欢一个后来让他失望的人;

误解一个后来重新理解的人;

怀疑一句后来获得新意义的话;

发现自己之前没有看到的情绪;

重新解释沉默。

这些变化使人物变得真实。

如果译者过早地把人物解释正确,读者得到的可能是更准确的人物说明书。

却不是同样的文学经验。

所以译者不仅对作者负责。

也对读者负责。

而这种责任有时意味着:

不要替读者完成本来属于他的理解。

塞林格与雷马克最终提出的是同一个问题

两位作者的语言世界并不相同。

他们的人物也不相同。

他们处理情感、社会关系和叙述节奏的方式各有自己的结构。

但当作品进入另一种语言时,他们让我们看到同一个根本问题:

文学人物并不只存在于他说出的句子里。

他也存在于:

没有完成的解释里;

没有被命名的感情里;

错误的自我理解里;

沉默里;

回避里;

重复里;

读者必须自己连接的线索里。

因此,翻译一个人物不能只翻译他的语言。

还必须保护他周围那些尚未变成语言的意义空间。

最难翻译的,也许正是作者留给读者的那一部分

翻译通常被理解为减少距离。

让原本无法阅读一种语言的人进入作品。

这是它伟大的功能之一。

但减少语言距离,并不意味着应该消灭所有解释距离。

有些距离属于语言障碍。

它们需要被跨越。

有些距离属于作品本身。

它们必须被保存。

区分这两者,是翻译最困难的判断之一。

所以,在重新思考塞林格和雷马克之后,我最后留下的问题不是:

“我是否把原文所有的意义都翻译出来了?”

而是:

“原文有哪些意义,本来就没有完全说出来——而我是否允许它们在译文中继续保持这种状态?”

真正成熟的翻译,不一定把一切解释得更清楚。

它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

什么时候应该暗示。

什么时候必须选择。

也知道什么时候,最准确的决定是:

把一部分理解留给读者。


关于作者

**Tymur Levitin(蒂穆尔·列维京)**是 Levitin Language School 的创始人兼负责人、语言教育者、翻译者和作者。他从事英语、德语、语言系统比较分析以及翻译研究,并关注语言形式如何通过语境、信息结构、关系和交际选择改变意义。

本系列的思想起点来自作者在大学阶段对 **J. D. 塞林格(J. D. Salinger)和埃里希·玛丽亚·雷马克(Erich Maria Remarque)**作品翻译问题的研究。本文并非其他语言版本的翻译,而是一篇独立发展的当代文章,专门讨论一个不同的问题:当原文把一部分意义留给读者推断时,译者应如何避免用自己的理解取代读者的理解过程。

Tymur Levitin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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